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日志

 
 

拜年拜到腿流血  

2011-02-14 21:47:44|  分类: 默认分类 |  标签: |举报 |字号 订阅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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每年拜年都是个力气活儿。辈儿小,街坊多,从东头到西头,从前街到后街,几乎挨家挨户进门去磕头拜年,一个年下来,少说要磕两百个头,拜两百个年。村儿不大,一百来户,除了少几户不用拜,是因为平辈分或比自己还辈儿小的,至于说磕两百来个头,那则是因为给大爷拜了,大娘也在,愣是不拜,理儿说不过去是吧。

拜年,一般先是同一个家族的男丁,结着伙串拜当家子,当家子拜完了,散了再各自去拜街坊。拜街坊,可以是自己单枪匹马,也可以几个人,往往是亲兄弟几个去拜。走在院子里高声喊,若没有人出来,便走进屋去,到屋里打揖磕头,这种情况一般是老人家,他们没听到或者出屋不便。比较一般的情况是,屋里一听见喊,棉帘子随即就撩起来了,迎出来,连说屋里坐会吧,吃饺子吧,抽烟吧,吃瓜子吧,吃昌果吧,大家当然不肯了,高打揖,当院便拜,给俺XXX拜年了!街坊人家就赶忙说别拜了,别拜了,连搀带拉,但是,没用,那哪里成啊,来就是拜年的啊,一年一回啊。磕完头,街坊还继续会说,歇会吧,到屋里吧,但没有人会真的进屋去,年还没拜完呢,头才磕了不到一百个呢,还得继续呢。也有时候,进去时,前一拨拜年的人还没走,或者住家正往外送,后来的就得当院等一会,或者住家连忙说声不远送了,就来招呼后来的这一拨。

年就是这样拜的。起五更,天黑透着,就起来拜年。这才是真的拜年,拜早年呢。初一头天晚上,也就是三十,除夕,卫生扫除是必然做的工作。地扫干净,屋里院子不能再泼水,初一一整天也不能再动扫帚,这叫积来财,只是等着大家来拜年。但是,地扫干净,也挡不住磕头拜年照样是两膝盖的土,而且没有铺垫,大都是土地土院,就是铺了地砖,磨了洋灰,也免不了土气。但是大家都不会在意,磕头拜年就是这样一个喜气,对小孩子们而言,刚穿了新衣,也就要磕头,磕两膝盖土,这叫磕福气,没什么脏不脏的,干土一拍很容易就掉了。磕头拜年的历史,肯定不止百年了,绵绵延延在村子里继续着一年又一年。

拜年免不了拜两膝盖土是小事,更免不了的地不平,硌得慌,大年初一一早起下来,拜年能拜到膝盖破皮流血。不是穿得厚吗?大冬天的,有棉衣毛裤护着,不至于吧。不至于?那是您没尝试过。实践是检验真理的唯一标准。而且这实践咱不是一年两年了。拜年拜到腿流血。这的确不能再说什么“磕福气”的话儿了,但是,年还是要过,年也还是要拜。至于流血事件,问过别人,答案是也有过,不过倒是完全可以通过戴上护膝什么的避免。哦,看起来,一年一年是自己没记性。

拜完年,一些朋友坐到一起聚会,一个话题就是过年要不要再这样磕头拜年。话头一起,激辩即开。众说纷纭,观点则主要有三派:其一强烈要求取缔派,其二维护派,其三中间派。取缔派认为,早该取消了,拜这个有什么用啊,骨碌一个头,爬起来就走,有时候甚至还不知道给谁拜的,或受头的人也不知道是谁给自己拜年呢。也不是膝下有黄金什么的,就是觉得磕头可以,磕头也是给天地祖先父母老人磕头,街坊里道的,就不必了吧。大家各自都解放些。维护派则打文化牌,称这种拜年是老辈人传下来的,拜年拜年嘛,我们这才是真正的拜年,况且主要还是因为一年一回,不妨碍谁,不妨碍什么,气氛上也更热闹些,有些年味儿,这可以看作是一种文化现象。两种针锋相对的观点,各有说服力,尤其后者维护派,可能正是这一拜年方式至今还没有取缔掉的原因。我的观点是,我们现在的拜年方式,纵观称得上一种承继,横看则称得上一种坚守,——因为附近的村子已经大多不再有磕头的了,如果大家都没有兴趣了,可以碰头说一说确定下来,或者让村政府给个指示,就不磕头了。但如果觉得尚可,那么就继续。这不是什么事儿。我是中间派,但更具体地说,我不是强烈的取缔派。

曾有一篇散文的作者这样写他儿时的拜年——也是磕头拜年——的意义:大年初一,家长早早的打发了孩子,格外嘱咐孩子别忘了去谁谁家……一个头磕下去,一年里有个什么过节,还没来及解开的,也便瞬时化开了。

是啊,真的,拜年,现在仍是存在着这样的意义。好朋友,好上加好,有点小疙瘩的,一个头倒下去,一切涣然冰释。这就是新春,这就是老百姓的新年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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